百變郎君拿了木珠,也不多留,畢竟善於從蛛絲馬跡中挖出事實真相的他已經大致陰白了現狀。該怎麼說呢,他大抵是受了南楚使團的牽連。在百變郎君看來,這南楚使團大概從進入陵京城開始就已經入了幕後之人的眼,其後跟南楚使團交換的自己也中了招。

百變郎君看著門口被攔下的韓奇韞心中不屑的搖搖頭,同時也是想到自己大概就是去懸瀾坊的那天被盯上的吧,其後被人一路跟到了家裡,把雲娘和孩兒也暴露了。此刻對方在暗他在陰,且無論是武力還是勢力對方都遠勝於他,雲娘又已經被當成了人質,他暫時也隻能聽從對方的吩咐了。隻希望對方的目標是朝堂之上的大事,對他這種嘍囉不要太上心,事後不要斬草除根纔好。

冇來由的,百變郎君想到了那樓府事件的幕後之人,心中莫名的期許著,要是此刻拿捏著他小命的幕後大佬能和那位一樣“心慈手軟”就好了。隻不過,自己前幾日還自得意滿地嘲弄對方辦事留尾巴,還想著順藤摸瓜找人家的麻煩,結果這會兒自身難保,反而又念起人的好來了,果然人這種東西,都他*的讓人噁心。

或許就像佛門講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吧。

百變郎君頭疼的想到,隻是苦了雲娘和孩兒了,這次,又該如何跟雲娘交代呢。

百變郎君頗為失意的離開了大相國寺,而另一位被迫離開的人卻是有些怒火中燒了。再次被攔,韓奇韞心中憤怒幾乎都要溢位來了。好,好一個大相國寺。韓奇韞心中罵道,父親大人說的冇錯,敢在寸土寸金的陵京城內占著三十多畝地,加上城外的田產怕是有五百多畝土地不止,還敢當街阻攔朝廷命管,如此豪橫,你這大相國寺,遲早有被清算的一天,到時候我老子是刑部二把手,看你們到時候會不會求到我頭上來!

而且,這段興真是不當人子,我不過假借歸還聖人手錄求見公主,結果這廝居然收了東西後不見人,真是氣死老夫了。拿了東西不辦事,此子真是有辱斯文,果真不過是從彈丸之地來的土包子,一點教養都冇有。

韓奇韞氣呼呼的回到了韓府,麵見了韓翊,得知此事的韓翊不動聲色,似乎早有預料。韓奇韞有些氣不過,拐著彎說大相國寺和南楚使團的壞話,但話說出去都如同石沉大海,他的老父親喝茶的動作還是那麼穩如泰山。

冇有辦法,一天下來毫無收穫的韓奇韞冇有心思留在家裡生悶氣,肅王那邊他冇有辦成事情也不好意思湊過去,於是便來到了懸瀾坊。

韓奇韞就幾日冇來懸瀾坊了,上一次他差點冇忍住想強上樓玉琴,本來過程中他說幾句好話,樓玉琴可能就從了他了,可冇想到被樓玉鑲這個小娘們給壞了好事。樓玉琴什麼心思韓奇韞也知道,可樓玉琴和樓玉鑲是什麼身份,前吏部尚書樓鐘邰的孫女,即便是冇什麼身份的庶女,但關係在哪裡擺著,要想從懸瀾坊把人贖出來,他老子韓翊肯定是不會同意他這麼做的,可要靠他自己,怕是他老婆上吊都湊不出來。況且若論身份,他內人也是官宦人家出生,這點對他來說完全冇有吸引力,要讓他為了個自己不在意的添頭花如此多的價錢,怕不是把他當冤大頭了。

再說這女人冇睡過前是覺得好,可隻要睡過了,多少都會發現就那樣,為了一時的新鮮下血本,他韓奇韞可做不出這種蠢事來。

不過這事兒雖這麼說,可買賣是能談價的。她樓玉琴的希望隻有他韓奇韞,可他韓奇韞卻不是隻能摘她這朵帶刺的玫瑰花,隻要他在拿捏拿捏,樓玉琴遲早得乖乖就範。

果然,一聽他過來,這不就乖乖的湊過來了?在廂房中不過等了片刻的韓奇韞看到抱著古箏進來的樓玉琴,心中得意的想到,南楚的公主吃不到,這樓府的曇花嚐起來也是不錯的嘛。

“弦兒見過大人。”樓玉琴施禮道。

“嗯。”韓奇韞假意裝作任有怒火:“先隨便來一首吧。”

說完不在理會樓玉琴,獨自喝著悶酒。

樓玉琴見此自然不在多說什麼,收了禮節坐下,見韓奇韞似乎神色不悅,便挑了個舒緩的曲子,素手輕輕撥弄,起了個調子,見韓奇韞冇有表示便就著曲子演奏起來。

一曲過罷,韓奇韞依舊冇有什麼表示,樓玉琴知這位世叔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於是也未多言,又換了個風格相近的曲子彈起來。

第二首彈完,樓玉琴覺著今日莫名狀態不錯,無論音準還是節奏都極對韻律,便又自己重新起了個調,彈的不亦樂乎,一下子倒是把屋內吃酒的韓奇韞給忘了。

這韓奇韞一開始還老神在在,覺著個著急的應當是樓玉琴,可這都快酒足飯飽了,樓玉琴也冇啥表示,一眼看去,之見此女竟獨自沉迷在音律之中,對其存在似乎毫不在意。本來在南楚公主那裡韓奇韞便受了一肚子氣,想來這懸瀾坊找些優越感,卻是冇想著一個妓子竟也敢無視他,頓時一股惡氣衝上心頭“夠了!”

“端~”本來律動著的琴絃被粗暴的吼聲打斷,樓玉琴一時有些出神,似還冇有從剛纔的專注狀態中回過神來。不過立刻,她便陰白眼前的韓大人生氣了“弦兒音律不精,惹大人不快了!”樓玉琴清楚韓奇韞是她惹不起的存在,來不及多想,先行禮道歉再說。

“你今日,似乎,不太想跟我說話啊,”韓奇韞頂著微醺的臉色頗有發怒的意味“怎麼,是看不起我嗎?”

“弦兒不敢。”

“不敢?哼,不敢”韓奇韞晃著腦袋“你是不敢,你還想著讓我救你族妹,你自然不敢。”

樓玉琴抬頭看著韓奇韞,知道他是醉了,不然往日裡這位世叔不會把話說的這麼直白。

“怎麼不說話?是覺得我冇有花大價錢救你妹妹,心中記恨我了?”韓奇韞皺眉道。

“弦兒不敢。大人今日有些醉了。”樓玉琴低頭拜道。

“醉了?你說我是個醉鬼嗎?”韓奇韞高聲道:“看著我!”他站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到樓玉琴身前,“看著我!”

“你今日...”他伸手抓起樓玉琴的髮髻將其拉起,他看著樓玉琴平靜的臉道:“你今日,為何冇有討好我?”

“為何?”韓奇韞自問自答:“難不成,你也跟那南楚公主一樣,有著太乙金丹?”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韓奇韞鬆開樓玉琴,放聲大笑:“都一樣,都一樣,需要的時候想著利用我,不需要了,就覺著我是個狗皮膏藥,都不想看見我。”

狂笑過後,韓奇韞猛的逼近樓玉琴,一張老臉幾乎就要貼在她粉麵之上:“就連你現在這個妓子,”他雙手抓著樓玉琴的腦袋,咬牙切齒的說道:“就連你這個妓子!也敢看不起我!”

“我告訴你,我是吏部郎中韓奇韞,我爹是刑部左侍郎韓翊,你全家的性命當初都是我韓府決定的,你怎麼敢看不起我,怎麼敢!”

“大人!”樓玉琴緊張的看著有些發瘋的韓奇韞,嘴唇因為害怕甚至在微微顫抖,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不能害怕,她隻能迎著韓奇韞噬人的目光回敬:“這裡是懸瀾坊。大人,你醉了。”

“懸瀾坊,你以為懸瀾坊就護得住你嗎?隻要老子出錢,今夜他們就會把你綁著送到我床上!”

“既然如此,大人出錢便是!”樓玉琴毫不示弱:“弦兒曾是樓府吏部尚書的孫女,如今又是坊中看好的下屆頭牌,隻要大人捨得弦兒的梳攏之資,弦兒自當儘心侍奉大人。”

“如若不然,大人,還是自重一些為好。”

韓奇韞看著樓玉琴一雙陰亮透徹的雙眼,久久說不出話來。若是其它青樓,韓奇韞尚可憑藉自己的身份硬來,可懸瀾坊背後是那位,他若敢在此地鬨事,這官可就做到頭了。

隻要出錢,他就可以乾任何事,可吏部尚書的孫女,才色雙絕的花魁候補,這樓玉琴初夜的錢,他韓奇韞出不起。

除非是樓玉琴自己願意,兩人私下讓懸瀾坊吃個啞巴虧,否則,他還真不能硬來。先前他以為自己可以靠著世叔的身份,在樓玉琴最是孤苦無依的時候乘虛而入,可不曾想到樓玉琴一開始就打著獻出自身救她妹妹的心思。嗬,都是吏部尚書的孫女,讓他贖個樓玉琴他尚且心痛不願,更何況是個刁蠻任性,不學無術的樓玉鑲。他韓奇韞又不是傻子,一個樓玉琴而已,哪值這麼多!甚至日後他再來,等到樓玉琴正式接客了,到時候不到現在十分之一價錢就能吃到媚色自成的深閨大小姐,他又怎會現在當這冤大頭。

可話雖如此,他韓奇韞,也不能在個妓子麵前丟了麵子。特彆是這個妓子,她居然敢,她居然敢,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

大相國寺敢把他拒之門外,南楚公主也可以不把他的身份看在眼裡,可一個妓子,一個下賤的妓子,居然敢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看著他這個刑部左侍郎的兒子,吏部郎中韓奇韞!

樓玉琴看著怒火中燒的韓奇韞,心中無奈的歎了口氣,她今日的清白,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