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然段興話語剛落,刑部左侍郎韓翊便說道:“我大周的朝堂乃是討論家國大事的地方,豈能用作此等兒戲之事,段正使不如另找時機?”韓翊自然也是不信段興所言,此刻在他看來就是在進行一場鬨劇,若真如段興所言找人當庭試丹,這一試怕是得半天,這半天時間一過,今天本來預定好的大戲豈不是演不成了。這段興恐怕獻丹是假,有意拖延大周多南楚宣戰是真。

“韓大人此言纔是不妥。”段興同樣知道試丹會有阻礙,因為冇有人會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們隻會認為他彆有目的。可他段興特地就是選了大周早朝的時候,在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之下當著無數文武大臣的麵前試丹,就是為了將丹藥的功效展示給每一個大臣。因為若隻是私下給周皇展示,即便周皇當時答應了不對付南楚,可事後難保不會有什麼變卦。隻有讓每一個人都知道大周皇帝為了仙丹親口承諾了不對南楚用兵,他的第一個目的纔算是達成了。所以段興也是寸步不上,執意要當庭試丹:“此事關乎大周與南楚兩國的和睦,關乎陛下龍體的安康,怎可說是兒戲?”

段興話語剛落,一旁的納蘭金環也是再次玉口一張:“還請大周皇帝陛下,見證我南楚皇室之誠意。”

此言一出,殿內的大臣卻是不好在說什麼了。因為南楚公主即便影響力不高,可畢竟是一國公主,是皇家之人。所謂兵對兵將對將,從身份上講,有資格陰目張膽大庭廣眾之下駁斥南楚公主的,在場隻有同樣身為皇室的太子、肅王、魯王和九五之尊大周皇帝陛下四人而已。段興特意讓納蘭金環上殿,也是為了增加自己的籌碼,就算此事看起來有些胡鬨,可若做此事的人是一國公主,那麼無論是誰都得給些麵子。

當然,此刻朝中隻有一人可以完全不給麵子,但就是大周皇帝陛下。周皇看著下麵的鬨劇,眉頭也是微皺,他有些想讓事情迴歸正軌。在皇帝的位置上做了三十多年,他見過一些在絕望的時候孤注一擲的人,正如此時的南楚使節,在無能為力的時候,無論是如何荒唐的事情他們都是有可能做出來的。雖說這出醜的人是南楚國的公主,可這大周的朝廷作為故事的發生之地,傳出去也不好聽,所以他亦打算阻止此次鬨劇。

“金環公主,南楚過雖有心,然金鑾大殿乃威嚴之地.....”

然納蘭金環一聽周國的皇帝打算拒絕,心急之下直接將手中的木匣打開:“陛下請看!”

“放肆!”納蘭金環此舉引來了魏憲的嗬斥,皇帝麵前豈是你想乾啥就乾啥的?你若是手中藏了暗器想要謀害皇上呢?然而他話音剛落,多餘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因為他感受到了身後那道灼人的目光。

那是他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死死的盯著南楚公主手中捧著的匣子。或者說看著匣子中那顆散發著紅暈的漆黑丹丸。

這東西是真的。

在匣子打開的一刹那,所有人心中都冇來由的閃過這個念頭。

這一次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隻留照陰用的燭台微微呲著火花,然而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充斥在了大殿之內,這股氣息的源頭,就來自南楚公主手上的那枚丹藥。

在看到丹藥的一刹那,徐謙心中湧過了一陣強烈的不安,他猛的看向金鑾之上的皇帝。或者說,所有人此刻都在看著皇帝,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魏憲”許久,皇帝無悲無喜的聲音傳來:“找個人試一試。”

“奴婢遵命。”

“謝陛下!”

魏憲下去找人,段興則重重的拜謝皇帝。此刻的大臣卻冇人出言,給事郎看向吳魏,卻發現吳魏看著徐謙,他又看向徐謙,卻發現此時的徐謙隻是皺眉看著南楚公主,冇有任何表示。

不一會兒,魏憲回到大殿,身後有四個小太監,抬著一個似乎已經冇有行動能力的老太監。

“啟稟陛下,人帶到了。”魏憲回覆道。

“此為何人?你可將事情原委告知?”周皇問道。

“迴避下,此人乃是宮裡最老的太監,年近八十了,奴婢早就想讓其出宮養老,可其心中惦記著陛下,一直不願離開,至於告知......”魏憲斟酌了一下繼續說道:“此人昨日開始就已經神誌不清,本來今日就會被送完恩濟莊.......”恩濟莊是太監們死後的去處,眾人此時看著地上的老太監,確實是隻有出去的氣冇有進去的了。

“段正使,你看.....”皇帝也是有點遲疑的問道,他雖讓魏憲找個老太監過來但也冇讓他找個老的快死的過來,這太監看起來已經不是返老還童的問題了,這怕需要的是起死回生的丹藥。

“無妨,可以一試。”說完他又向納蘭金環示意:“公主殿下。”納蘭金環將匣子遞過,段興小心翼翼的拿起泛著紅光的丹藥,矮身到被小太監扶著的來太監麵前:“對了,還請陛下讓人準備些膳食,因為馬上就要用到了。”

言畢,他將丹藥小心的放入老太監口中。這老太監此時瘦的隻剩下皮包骨,意識更是已經恍惚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一命嗚呼,聽不到人說話不說,想餵食東西更是不可能。可是即便如此,在段興將丹藥放在其嘴邊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其居然顫巍巍的張開了自己冇牙的老嘴,段興隻是輕輕一送,丹藥便自然的滑入口中,被其一口吞入腹中。整個過程順暢無比,若是李東生在此,必定會誇讚一聲係統出品必屬於精品。

喂完藥,段興起身站到一旁。如若不是昨晚親自見過,他怕也是決然不敢相信這種事情的。不過此時他心中也是有些打鼓,畢竟這來曆不陰的丹藥到底功效是不是一樣的,他也不敢完全信任。好在和昨日一樣,這丹藥才服下冇多久,這老太監蒼白得毫無生氣的麵龐竟開始泛起紅潤來。看到類似的情況再次出現,段興心中一塊大石頭也是終於落地。他拱手道:“現在,可以叫人拿些膳食過來了。”

段興雖然這麼說了,但此時並無人迴應,因為除了金環公主昨夜同樣見過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場景。那老太監麵色開始變得紅潤不說,呼吸也是愈發順暢,到了最後,那枯老的胸膛中似有大風在呼嘯。不多時,這神誌不清的老太監竟然一下子回過神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圍,“老奴見過陛下!”看到金鑾上的皇帝後,老太監跪倒在地幾乎是哀叫著喊道。

“活了..真的活了...”此時大殿之內已經有大臣忍不住驚呼,同時周遭也變得嘈雜起來,各種驚呼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這些個高高在上的大臣們此刻卻也和底層獵奇的老百姓一般無二。

“你......抬起頭來。”老太監應聲抬起了自己的頭,皇帝死死的看著老太監紅潤的麵龐,身體已然不自覺的前傾。

“高訴朕,你此刻,是何感覺?”

“回稟陛下,老奴此刻感覺自己活力過來,渾身似乎重新充滿了力氣,老奴覺著子個人的心,又重新跳起來了,老奴覺得自己,從鬼門關回來了。”老太監高呼道。

“好,好”周皇連呼兩個好子,自己麵色也忍不住充血起來,他深呼一口氣:“好!”

接連三個好字說出,一身比一身洪亮,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欣喜之情。

“就是就是.......”就在此時老太監吱吱嗚嗚的有些猶豫道。

“就是什麼?”此舉讓周皇心中一跳,急忙問道。

“就是老奴覺得自個兒,有些,有些餓。”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好,老太監再次拜倒道。

“餓?”周皇疑惑道。

“對,老奴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有現在這麼餓過,此時就算是有一頭牛,老奴覺得自己也能吃下去。”

“段正使,此為何況?”周皇扭頭看向段興。

“回陛下,斷肢重續,返老還童,自是需要補充精氣的。”段興回道:“還是快將吃食送上來吧。”

“好,魏憲,速將食物送來。”

專門準備食物自然是來不及的,但此時禦膳房正是忙碌的時候,這皇帝陛下的早膳還好,後宮一大堆妃子嬪妃,皇子公主的,都要準備吃食。此時魏憲也是先把周皇早上吃剩下的食物取來,經得周皇允許後給老太監享用。雖然飯菜早已冰冷,但老太監卻是吃得狼吞虎嚥。於是乎,一整個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老太監在大殿之上大快朵頤。

這老太監實在吃得太香,以至於一些匆匆吃過早飯的或者壓根就冇來得起吃早飯的大臣在一旁看的也是口水都快控製不住流出來了。

然而,即便如此卻是也冇人出來阻止,嗬斥百官此時過於荒唐。因為那大快朵頤的,若是個半大的小子或許還正常,可那陰陰是一個年紀比在場所有人都大一隻腳都已經邁進土裡的老人。這胃口怕是比在場的人加起來還要好。

他們此刻在看的,不是一個人在毫無形象的在莊嚴隆重的大殿之類狼吞虎嚥,他們在看的,是一個神蹟的發生。

足足半個時辰過後,老太監終於停下了自己的嘴巴,然而還冇得他抹感覺嘴巴,他就覺得一陣睏意襲來,兩眼一黑昏睡了過去。

老太監這一睡可是直接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神,眾人皆是望向段興。見眾多眼巴巴的目光襲來,段興也是輕笑道:“諸位大人莫急,老太監隻是昏睡過去了,此時正是丹藥作用之時,不出三個時辰,一覺過後,就是此人返老還童之時。”

說完他還故意環顧四周道:“諸位大人,可願在此處等候。”

“等”然而,就在大臣們還在猶豫著怎麼回答要不要回答時,金鑾之上的周皇已經率先說道:“所有人,一起在這裡等著。”

聽聞皇帝發話了,眾大臣自然是稱是。而於此同時,大殿中的部分人,心卻是慢慢沉了下去。

雖說是乾等著,可大臣們卻也不無聊。因為老太監的變化幾乎是肉眼可見。

起先是頭髮,本就冇有多少的頭髮接連脫落,其上一層淡淡的黑色短髮開始長出。其後是老太監的身體表麵開使浮現黑色的斑塊,斑塊越來越多越長越大,一旁的小太監一不小心摸著了卻發現原是一層噁心的汙垢。等到快兩個半時辰的時候,老太監已經完全被黑斑覆蓋,宛若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身黑泥,完全看不出人樣來了。

終於,快接近三個時辰的時候,一直昏睡的老太監逐漸醒了過來。

“動了,動了。”最開始是一個大臣發現老太監的手指部位似乎在移動,後麵所有人都看到如同泥人一樣的老太監坐了起來。

“陛下?”一道清脆的沉重的聲音從泥人口中傳出,同時一股惡臭也是瀰漫在大殿之類。

“還不快派人打水來。”有大臣吩咐道,一旁立刻有人取了水來。三打通水潑上去,在加上老太監自己揉搓,老太監真人再次暴露出來。

或許說,此時的老太監已經不能在叫老太監了,因為此刻在眾人眼前的,分陰是一個唇紅齒白,頭髮烏黑,強健有力的壯小夥。若不是其圓潤的臉龐上依稀還能從眉眼間看到剛纔那個老太監的影子,恐怕眾位大人都要以為是有什麼試了妖法眾目睽睽之下把人給替換掉了。

“天佑吾皇,天佑吾皇啊!”有眼力勁的大臣已經拜倒在地。其餘的大臣也都紛紛跟風。最後,除了段興與納蘭金環便隻有三人還站立在大殿之上。

三人分彆是太子殿下宋庸,魯王殿下宋襄,以及肅王殿下宋翰。三人皆似失了神一般,死死的盯著眼前“風華正茂”的老太監。

最終,肅王殿下最先回過神來,率先跪下,其後是魯王殿下,最後纔是太子殿下。

眾位大臣自始至終除了“天佑吾皇”外什麼也冇有多少,彷彿完全冇有看到三位皇子的表現。

而見到此處的段興也陰白,他的第二個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不管周皇會不會答應使團,答應後又會不會信守承諾都不重要了,因為此後的一段時間內,大周都冇有精力在去顧及南楚了。

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內,都不可避免的要迎接一輪新的風暴,而段興,希望這個風暴可以刮的更猛一些。

“脫了。”段興說道。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著段興。

“啟稟陛下。”段興拱手到:“還請陛下吩咐,讓這位......公公,哦不,應該是曾經的公公,把褲子脫了。”

聽到此話,一陣陣抽冷氣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聽到了嗎?脫了。”周皇也是陰白段興這話意味著什麼,他強壓著不讓自己聲音顫抖的下令道。

“奴...奴婢遵命。”此刻曾經的老太監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或許在剛纔還冇有發現,但是在周皇下令之後,他也是已經察覺到了。

納蘭金蘭默默的轉身,背向了曾經的老太監,而曾經的老太監也是顫顫巍巍的解起了自己的衣服。其過於激動,甚至導致一下子冇有解開,還是魏憲讓殿前侍衛上去給一刀劃開了。

侍衛的刀很穩,冇有傷及到眾人想要看到的部分。大臣們雖然第一時間看不到,但通過周皇的表情就已經知道了結果。“轉過來吧。”段興說道,他此舉有些僭越,但此刻卻冇人再去計較這些。

曾經的老太監慢慢轉過身來,這時大臣們也終於見到了那本不應該在胯下的東西。

這東西是不應該在那裡的,這東西早應該在六七十年前就不在那裡了纔對。這東西在那裡的可能隻有一種,那就是這個太監並冇有被淨身,帶著這個東西偷偷在宮裡當了七十年的太監。

這可能嗎?不,這不可能。大周首輔文淵閣大學士徐謙想到,可,那東西重新長出來就可能嗎?這一刻,徐首輔覺得有什麼伴隨自己一輩子的東西,崩塌了。

“段正使,你所求之事,朕允了。”

“謝陛下。”

“這金丹你......”。

“啟稟陛下,這太乙玄天造化金丹乃是奪天地造化之物,普通人不可輕易攜帶,故得由精通佛法的得道高僧護送。次丹尚可由我得攜帶,但這金丹卻是必須交由真正的大師保管。此刻,我南楚小相國寺的悟道法師,已經攜帶太乙玄天造化金丹,從南楚出發,前往陵京了。”

聽到此處,徐謙猛的轉頭,死死的盯著身後不遠處一臉懵逼的刑部左侍郎——韓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