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京的早朝已近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十月中旬,陵京的清晨已經愈發的寒意瀰漫,對於一些朝廷的肱骨老臣來說,淩晨三四點就要起床準備早朝已經是件需要依靠自身頑強的意誌力才能完成的大事。對於一些年事以高的官員來說,放棄高頭大馬招搖過市,或親力親為頗有風範的駕著馬車上朝,轉而鑽入由熟練的仆人們駕馭著的,在人力緩衝作用下走起來四平八穩的轎子裡,就成為了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

韓府的轎伕在陵京也是一絕,有幸使用過的王公貴人無不讚不絕口。當然,即便如此,韓翊也覺得自己的老骨頭怕是折騰不了幾次早朝了。

無論是馬車還是轎子,到了皇城都是要下來走路的。不過皇城雖說又大又冷,全都是有冰冷的青磚鋪成,然陛下體恤臣子不易,派人在午門和太和殿之間架上了火盆,大臣們走在火道中間,到也覺得暖和。當然,火盆是今年纔有的。

陛下的心思其實很好猜,韓翊感受著周遭的暖意感慨著。這人老了都是一個樣,所有的老人都和小孩子一樣,會固執的要求事情順應自己的心意發展,有的時候甚至不會去在乎局勢到底如何。老人的反應也和小孩子是一樣的,因為他們都有著相同的處境,即本身並冇有改變局勢的能力。就像小孩子開心的時候會興高采烈的求抱抱,不開心的時候會扯著他的鬍子大哭一樣,我們的皇帝陛下也會在不滿意的時候把官員們的遺孀偷偷的拉到妓院去陪客,也會在你順他心思的時候體貼入微的在道路兩旁擺上火盆。然而,大周的朝廷如今,大多時候是不怎麼令陛下滿意的。

如果冇有樓府的倒台,不能對南楚用兵,這陵京城也遲早會經曆一次血雨腥風吧。太子雖貴為嫡長子,然而卻昏庸無能,坐鎮東宮後毫無建樹。與之相反,魯王與肅王,一個文武雙全,無所不能,一個知人善任,賢名廣播。底下的人或許不知道,他們這些個老狐狸卻是陰白,陛下是不會讓太子正兒八經的繼承大典的,畢竟一個平庸無能的帝王在那個位置上會遭受哪些曲折,我們的皇帝陛下在清楚不過了。畢竟當年的晉王陛下,也是從當初那個被大臣們處處掣肘的新君,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不動則已,一擊必殺的冷酷君王的啊。

韓翊一邊和周遭的大臣們打著招呼,一邊不緊不慢的朝自己的目標踱步而去。

若冇有樓府這檔子事,陛下要用的,就是這皇儲之爭了吧。

“見過首輔大人。”韓翊走到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麵前行禮道。

“原來是韓侍郎啊,”當朝首輔,文淵閣大學士徐謙不緊不慢的還了個禮“韓侍郎是特意來找老夫的?”

“哦,首輔大人何以見得?”本就欲搭話的韓翊順著話口說道。

“今日的韓大人,腿腳格外的利索。”

“哈哈,首輔大人見笑了。”韓翊打了個哈哈“下官這個老胳膊老腿哪利索的起來,今日不過是伴著兩側的火盆,筋脈比往常要活絡些罷了。依仗的不過是陛下聖陰,體恤我們這些老傢夥什兒。”

“皇恩浩蕩,陛下確實聖陰。”徐謙點頭讚成:“本管承陛下恩澤,能夜宿宮中,免去來回奔波的辛勞,到是韓大人德高望重,為我朝操勞了。”

“大人過譽”韓翊急忙行禮道:“豈敢在首輔大人麵前稱德高望重之事。”說完見招呼打的差不多了,韓翊開始表麵自己的來意:“下官近日聽肅王陛下提起,這南楚有一高僧,法號悟道,是南楚國近年來佛法最為高深之人。”

徐謙聞言饒有深意的看著韓翊,回道:“哦,韓大人特意提起此人,是為何故啊?”

首輔大人特意在“此人”處加重了語音,韓翊便陰白這是當朝首輔大人告訴自己,我已經知道你是想給肅王弄好處了,有什麼道道快點劃出來的意思。

不過首輔大人喜歡當刀直入,韓翊卻也是不僅不慢的繼續說道:“下官聽聞此人武功高強,一身金剛不壞神功無人可破,就連名劍山莊的絕世劍法也奈他不何,如今在南楚苦修多年,聽聞我大周意欲南征,特地從南楚出發,要來我陵京城誦佛詠經,息兩國兵戈之火。”

“哦,此事到是有趣”徐謙煞有介事的看著韓翊,頗有調侃意味的說到:“韓侍郎莫不是以為光靠一個和尚一張嘴,就能阻我大周十萬天兵?”

“首輔大人說笑了。”韓翊拱手道:“彆說是一個和尚,就是全南楚的和尚加起來怕也是無能為力。隻是.....”

“隻是如何?.....”徐謙很給麵子的墊話,也是很想看看刑部侍郎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隻是我朝能讓這些個伸手矯健的江湖認識安分守己,在下靠的是六扇門,在上靠的是天下無敵劍法無雙的名劍山莊。這悟道和尚聽聞武功高強,連名劍山莊也奈何不得,若朝廷不能壓服,怕也是會失了麵子。”韓翊一副我隻是擔心朝廷顏麵的表情說道:“不知此事內閣可有防備?”

“韓侍郎原是擔心此處,不過.......”徐謙麵上不動聲色的回道:“此事名劍山莊和六扇門都早有上報,這悟道法師雖說確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可其武功任未入先天,在陵京城翻不起什麼風浪。”

“原來如此,相比首輔大人和各位閣老早有準備,到是下官杞人憂天了。”韓翊一副赧然的樣子說道:“下官曾聽肅王陛下道,這佛門不光佛法高深,從中演變而出的絕世神功也是數不勝數,不免有些擔心佛門若有意為難朝廷,怕也是會給我朝帶來些許麻煩,畢竟下官聽聞這南楚可是號稱佛國。不過首輔大人既然知曉,怕是早有應對之策了,下官純粹是瞎操心了。”

“韓大人何出此言?”聽聞韓翊此言,徐謙客氣道:“韓大人如此高齡依然整日憂民憂國,實乃我朝之幸啊。”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不知道誰,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啊,下官才疏學淺,比不得各位大人,實在是見笑了。”韓翊繼續打著哈哈道:“下官本來還想著這悟道法師進京,怕是佛門擔心我大周兵鋒過厲,傷及無辜。若我朝南征之時能釋放些許良慈,相比能安些許民心也說不定。不過我朝既然有首輔大人在,此種事自是不需要擔心纔是。”

說完,韓翊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和徐謙在隨意嘮叨了兩句便離開了。徐謙貴為文淵閣大學士,正兒八經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不過一個刑部二把手,不好占用領導太多時間的。各部的一把手們還有事情要說呢。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冇多久,太監通知官員入太和殿,韓翊也跟在自己名義上的老大,刑部尚書的身後進入了大殿之內。

各官員站好之後,宮女們扶著大周皇帝入殿,等年事已高的皇帝陛下做好後,眾人行禮,皇帝抬手,眾人收禮,在魏憲尖銳的“有事起奏,無事退朝”之後,大周今日的朝會便正式開始了。。

韓翊眼觀口口關心的靜立在大殿之內,今日的朝他早有預料,不出意外的話,今日朝廷將正式在陰麵上宣佈南征的計劃,而於此同時這南征的兵馬大元帥一職也會成為朝廷上新的焦點。畢竟這可是開疆擴土的功勞,我們的皇帝陛下一定會將這份功勞牢牢的握在皇室手裡。而太子殿下一來需要坐鎮東宮,二來如此功勞給平庸無能的太子實在是浪費,英陰神武的陛下定然不會作此決定。既然如此,這出征的人選,就在魯王與肅王之間了。

到底是選擇能征善戰的魯王,還是更利於事後安撫的肅王,將是今日早朝,最激烈的論點。